这是一条人和一头猫的故事 / 文、杨六娃

我的新家在一处老房子内,虽然装修很新,但是每次回家都要经过一个昏暗且冗长的狭窄走道,走道旁边还堆满了老人们不舍得扔掉的老旧物品。

有属于上个世纪满是油垢的残破橱柜,有废旧的纸箱子,以及发了霉的木头,这些东西总是散发着一种怪异的味道,这种味道会让我确定,它们真的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。

于是,每次通过这个长长的走道回家,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体验。走在里面好像就会和黑暗,和那些死物融为一体,以至于我必须集中精神,需要足够地虔诚,甚至屏息数秒,才能将自己与它们隔离。

即便是打开房门的前一刻,也是黑暗的,我不得不每次都依靠手机的光亮才能顺利找到钥匙孔。

但这个时候,我的心境是坦然且轻松的。

因为我知道,打开房门的一刹那,会有一只猫在门口等我。

我想它并不是一整天都待在门口等我回来,但是猫天生敏锐的听觉和嗅觉会让它早早发现我快要到家。

可能就在我虔诚地通过那条走廊的时候,它就听到了我紧张的心跳声,闻到了我所散发的与外面的一切都不同的气息,它就下意识地等在了那里。

它总是卧在门口的鞋垫上,大概因为冬天的关系,这会让它比卧在木地板上更容易感觉到温暖。

一看到家里回来了人,它就开始喵喵的叫着,我听不懂它想表达什么,但是我会下意识地去检查它的猫粮是不是吃完了,水是不是要换了,或者我是不是又该去铲屎了。

这是属于我们之间的感情。

它会亲昵地在我的裤腿上蹭,因为这能在我身上留下它的气息,会钻到怀里求拥抱,抚顺它的毛的时候,会发出代表愉悦的“咕噜咕噜”,于猫于人都是很幸福的时刻。

但是,身为猫奴的人都清楚,这个时刻不可能持续很久,也许下一秒,它就会在你的手上咬一口,高傲地转身离开,去检查它的猫粮有没有加满。

虽然短暂,但是就已足够让我感到满足,而这种满足,我几乎无法在人的身上得到,同时我也清楚,我也很难带给别人这种满足感。

仅凭这一点,一只猫就比一个人要高贵许多。

作为人类,我们习惯把自己摆在万物之灵的位置上,认为我们天生高贵,有权决定地球上其他任何物种的生死繁荣。

我们自以为是的优越感,让有的人即便杀死一只宠物猫或者宠物狗,也都觉得理所应当。

但事实是,我们人类和老鼠相差无几。

99%的人类基因与老鼠非常相似,就像你们家的钥匙,和邻居家的钥匙一样,本质没有区别,只是上面的凹凸不同罢了。也就是说,如果一个人投胎的时候,阎王就算只是打了个喷嚏,他的下辈子就可能从人变成老鼠。

这也就是为什么人类为什么会轻易被喵星人所统治,因为它们生来就是我们的天敌。

再看人类那些引以为傲的建设成果,我们的智慧结晶。一栋栋摩天大楼,一列列飞驰的高铁,这些哪怕是在智商最接近我们的黑猩猩眼里,都不算什么。

因为在黑猩猩眼里,尽管人类会的技能更多,比它们聪明,尽管它们可能认为人类和摩天大楼都是特别的存在。但是它无法理解摩天大楼是人类建造出来的,在黑猩猩眼里看来,人类和摩天大楼以及它们自己一样,都是上帝造出来的东西。

只不过上帝在造人的时候用了更多的心,在造摩天大楼的时候用了更多的料。

所以我们拿这些物质上的东西来和一只狗一只猫炫耀,并以此来彰显我们的优越感,简直就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。

你可能会说,人类之所以高贵,是因为我们聪明,我们的思维远比动物复杂,我们比动物有感情。

可是,看看我们引以为傲的感情,充斥着虚假、贪婪、傲慢与偏见,人性之恶随着社会的发展,越来越被放大。

对人性的本质思考,对精神世界的高层次追求,成了人类的奢望。

社会越发达,人类越想在闹市中追求安宁,越想在钱场上邂逅爱情,越想在雾霾里寻觅彼此。

这一切都怪我们太聪明,于是在路上走得很快,但我们总归是要回到起点的,走得越快越远,归去的路程也就越艰难。

于是聪明不见得在所有方面都是一件好事情。

无数的聪明人渐渐迷失在寻找中,心灰意冷的他们,每当别人半开玩笑地问起,“下辈子你要投胎当什么时”,他们几乎都会一脸严肃地回答,“一只宠物猫吧。”

一只安静的宠物猫,起点和终点也许都是在那一方几十平米的小天地里,在它短暂的一生,做的最多的事情也许就是吃饭睡觉,在怀里向你撒娇,每天卧在鞋垫上等你回家。

它完全说不上聪明,这些让你感动,让你喜悦的小事情,不过是它下意识做出来的,它不过是明白,被它逗乐的你,会让它饱餐一顿,或者在阳光灿烂的午后给它挠一顿舒服的痒痒。

因为下意识,因为简单,因为愚蠢,所以这才是感情真正的样子,这才是我们人类用尽一生去追寻的精神享受,其实它就在我们身边。

就在门口的鞋垫上,

而我们总是和它隔着一道门的距离。